照相馆的故事

南京照相馆带火了照相馆这个词语，似乎最近比较热门。

我说的《照相馆的故事》是一本工具书，是2000年1月1日中国人对“计算机艺术”的最高致敬，Phtoshop5，定价99元（2000年的数据显示全国城镇在岗职工的年平均工资9371元）。

我是虔诚的学生，装上CD，翻开312页的铜版纸，学习如何用通道、蒙版、曲线，一步步实现书中的奇幻效果。为能用几十个步骤，将一个人物从复杂的背景中分离出来而感到骄傲。对这种工具的精深掌握，是身份证明，是在数字世界里立足的资本。

这种复杂性，在当时是价值。因为要实现“创造一张精美图片”这个目标，别无选择，只能通过这种繁琐的路径。

然而，技术进步的本质，就是不断寻找更简单的路径来达成同样的目的。

2026，AI的浪潮席卷而来，这种对“复杂”的致敬，瞬间显得荒诞。曾经苦练的通道抠图、光影模拟，现在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指令，AI就能在数秒内完成。我昨天1分钟不到修改了一张图，几个指令而已。

如果一个目的可以被更简单地平替，那么那些为了“复杂”而付出的巨大努力，在某种程度上，就是一种生命的错位。曾经耗费青春去掌握的，并非艺术的本质，而仅仅是旧工具为了实现目的而不得不采取的复杂手段。

这不仅仅是《照相馆的故事》的命运。曾经，五笔字型是高效的象征，Flash（包括它的golden fusion）是网页的灵魂。它们都曾是那个时代实现“低熵目的”（如高效输入、动态展示）的“高熵手段”。

当更直接、更简洁的工具出现时，它们便迅速被时代遗忘。

讽刺的是，这种对“复杂”的追逐并未停止。

当AI，例如 Midjourney 2025，以革新者的姿态横空出世，它虽然一举平替了《照相馆的故事》中的大量技巧，但它自身也迅速演变成一种新的复杂。

为了获得更精准的图像，开始钻研复杂的 Prompt 结构，学习各种参数的组合、权重、风格引用。开始在新的工具上，重复着当年在 Photoshop 上做过的事情：围绕工具的局限性，建立一套新的、高学习成本的“神技”。

这揭示了一个客观的轮回：技术总是在不断地制造新的复杂，而这种新的复杂，又在等待着被下一个更直接的工具所平替。 这种围绕工具而生的知识，就像物理学中的“高熵”一样，是混乱且不稳定的，注定会随着时间而瓦解。

手段都是为目的服务。 就像在航天领域，如果目的是将有效载荷送入轨道，那么不锈钢这种基础材料，只要能承受住压力和温度，它就是最恰当的航天材料。我们不需要去追求那些昂贵、复杂的更多材料，如果它们不能更快、更廉价地实现目标。

同理，发射火箭并不需要反复练习按键指法，成为按下发射的航天指。如果目的是进入太空，那么操作界面的简洁和系统的可靠性，远比操作员的“炫技”重要。

《照相馆的故事》的意义也在此：如果目的是视觉表达，那么我们对通道的精通，对蒙版的熟练，都只是过程。当AI可以一键实现目标时，这些过程就失去了意义。

《照相馆的故事》中真正有价值的，不是“如何操作曲线”，而是“为什么需要调整曲线”——即对光影、色彩、构图的理解。

我们应该成为目的的驾驭者，而不是工具的仆人。

《照相馆的故事》的时代已经远去，让我们耗费巨大精力去掌握的“新复杂”。如果它不能直接指向目的，那么它同样只是在等待着被下一个更高效的工具所平替。

小提示：语言学习在AI的冲击下，也许就成为专业人员的专业学科，而不是普遍学科了。如果不是工作，学习，生活需要，绝大多数外语学习的必要性，不会有那么高了，同声传译只需要一个耳机，手机（apple已经在推动不联网的AI算法）。

附：

附：

航天金手指